電影與諮商 ─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與完形諮商法

自從結婚生子後，就很少看電影。去年修習空大「諮商理論」課程的老師極力推薦，透過看電影的方式，學習諮商技巧。

從諮商的角度來看，「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」是一部融合存在主義諮商法與完形諮商法的經典電影。這個週末我興致勃勃地租了這一部電影，與家人共同觀賞。由於這部電影的劇情與對話都非常精采，也發人深思，所以我前後共看了三次，與許多心得與感想，或許可以在此分享一些。

以下是在網路上找到的文章，如果有人尚未看過這部電影，或許可以參考：
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No1Kelvin/6441335
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peace-movie/article?mid=150&prev=151&next=140
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news/djiat/3/1303697352/20080222014711/

如果有人想了解「完形諮商法」是什麼，可以參考：
http://www.socialwork.com.hk/psychtheory/therapy/gestalt/gestalt.htm

我個人覺得「完形諮商法」與「心靈醫治」或「靈修」有很大的交集，所以興趣非常大。以下從完形諮商法的角度來看這一部電影。

從各種客觀條件看來，男主角都屬於天之驕子的類型，然而他卻常做惡夢，代表著他的潛意識正不斷向他自己發出嚴重的警告。原因是他的生活糜爛(醉酒、玩女人、飆車)，與他希望在體操獲得優異成績所須要的訓練卻背道而馳。於是深夜到加油站買飲料時，遇到了一位談吐深具哲學氣息卻又身手矯健的老人(蘇格拉底)，便深深地被吸引了。

完形諮商中強調形(figure → 前景)與景(ground → 後景)的切換。一個在加油站工作的不起眼老頭子，遇上一個家世背景與個人才華都屬上乘的年輕人，這個場面原本應該是很普通的「景」，卻由於這個年輕人潛意識的需求，藉著不經意的覺察 (在間隔約2秒的兩次不經意回頭，發現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老頭子，突然變到屋頂上) 而浮現成為「形」，於是發生了一連串有趣的事情。

這個老人扮演完形諮商員，而這個年輕人則是當事人。完形諮商員的最重要工作是排除一切障礙，來幫助當事人保持「自我覺察」與「活在當下」(此時此刻)，這樣才能讓當事人與現實環境(現象場)保持充分而良好的接觸，進而形成並獲得一個「完整」的經驗。

這個老人對於年輕人教導的第一課就是「放空」，丟掉腦中的一切垃圾，專注在此時此刻。而訓練的方式是將年輕人從橋上丟到水裡去！雖然年輕人對於老人的舉動非常憤怒，但老人點出年輕人在落水那一刻的狀況，是完全專注而不分心的。年輕人運用這個法則，在平日不熟悉的鞍馬項目上，展露出令眾人瞠目結舌的表現。

當年輕人跑去向老人提到自己的表現時，言語間充滿了炫燿與興奮之情，對於老人傳授的「訣竅」心服口服，並且表達了認真學習的決心。然而老人卻潑了冷水，質疑年輕人「專注於此時此刻」的時間維持了多久，並且要年輕人回家，當晚「不上課」了。當人太過在意外在的表現時，是不容易進行自我覺察的，原因是他注目的焦點(形)已經從「單純」的自我覺察，轉移為帶有「雜質」(驕傲、自我中心等)的主觀看法。

隔天的夜間訓練是進行洗廁所之類的無聊工作，年輕人在初嚐甜頭之後，卻陷入許多的疑惑，想不出洗廁所和訓練他成為頂尖的選手有何關係。這種過程看在我們東方人眼中比較容易理解，這個老人藉著這些單調的工作，幫助這個年輕人去除雜念，並且磨練他的心智，可以視為「排毒」的過程。這段期間，年輕人配合老人的教導，在許多方面都節制自己(喝酒、玩樂、與情慾等)。然而在體育館的日常練習中卻出現退步現象(身體無力，精神萎靡)，讓年輕人非常徬徨與困惑。

在靈修的旅程中，也會遇到類似「神枯」或「黑夜」的狀況，目的在於去除那些妨礙成長的雜質(例如驕傲、固執、自我中心等等)。這位年輕人終於忍受不了這些無趣的「訓練」，回到他覺得熟悉又自在的生活型態(放縱情慾)。在一次闖紅燈的車禍意外事件中，他的右腳斷了17截，於是進入了自暴自棄的灰暗人生，甚至因此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。這位原本擁有各種優秀條件的年輕人，因著放縱情慾而損失一切。

他又回到老人的面前，想要學習人生的智慧。老人說：「現在這個課程終於可以繼續了…」這種狀況似乎也很熟悉，人似乎在遭遇了挫折之後，才能真正謙虛下來，才可以真正的受教。老人建議年輕人回去練體操，年輕人感到非常訝異，因為他的身體狀況雖然恢復的不錯(原本可能失去正常行走的能力)，但距離恢復到他原先的水準幾乎是不可能。老人強調「做一件事」並不是為了某些目的，而是因為「喜歡做這件事」。一個人除非熱愛某一件事，否則很難享受做那事的「此時此刻」的感覺。

在日以繼夜的專心練習下(包括游泳復健，與體操練習)，年輕人終於恢復往日雄風，然而他以前的教練卻不相信這件奇蹟，並拒絕他的各種嚐試。年輕人渴望回到體操隊，爭取參加奧運代表的選拔賽，所以教練的拒絕帶給他很大的傷害與挫折。在剛開始與年輕人對話時，老人就曾經問：「如果你不能參加奧運的話，你會如何？」當時年輕人幾乎認為這是一個可笑的問題而不予回答，而在這一次對話中，年輕人說：「我在還不會騎腳踏車時，我就喜歡體操。體操是我第一個決定要投身的事情…」

我們從小就常為自己喜歡的事情訂下目標，比如說喜歡音樂，就想要當音樂家；喜歡讀書，就一定要考第一名。如果沒有設定目標，彷彿就是沒志氣或浪費時間。究竟我們是為了達到「目標」而做這件事，還是只是單純為了「喜歡」而做它。如果無法達到目標，我們是否還喜歡這件事？年輕人因為熱愛體操，而設定了「參加奧運」為目標，然而這個目標是否讓他太在意得失，而導致他無法享受或專注在體操這一件事上面呢？

最後的結局是年輕人成功地回到體操隊，在奧運代表選拔賽時，他心無旁鶩、專注在此時此刻、活在當下地完成了所有高難度的動作，令所有人如癡如醉地欣賞他完美的表演。當他正在做這些動作時，有三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心靈對話：

Q: Where are you? A: I am here.
Q: What Time is it? A: Now.
Q: What are you? A: The moment.

這部電影是由真人真事的書所改編的，這位年輕人目前定居北加州，已經做祖父了。

我非常佩服這位老人，他並沒有阻止這位年輕人做任何嚐試，但卻幫助他覺察自己正在做什麼。即使是出車禍這一件事情，老人也視之為「課程」的一部分，提醒年輕人為這件事情找出意義。這部電影特別強調「自我覺察」與「活在當下」，而整個過程更是一個持續與事實接觸的完整經驗，所以堪稱為完形諮商法的經典案例。